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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神科醫生也會自殺?

     
   
    陳姓精神科名醫自殺,最近在社會大眾和心理專業圈都引起議論。對該醫師的長期病患來說,這次事件確是不折不扣的「創傷性失落」。自己素來所仰望、信靠、在藥物上與情感上依賴的權威,居然一夕崩殂,而且是親手了結了自己,其震撼恐難以言喻。
對患者來說,其情緒上的創傷可能包括幾種反應:
1.驚嚇,不敢置信,難以接受:「真的嗎?連心理醫生也會想不開?」
2.傷心、不捨、疼惜、遺憾:「他太可憐了,怎麼年紀輕輕就走上絕路?一定是壓力太大了,他的家人怎麼辦?」
3.憤怒,感覺遭背叛、被遺棄、甚至受騙:「你不是保證過一定會把我治好?怎麼你自己先走了!」
4.內咎,自責,過度的罪惡感:「是不是患者給他的壓力太大?才害他想不開的。」「我以後不要看醫師了,免得我的醫師也像他一樣。」
5.惶恐,失怙般的預期性焦慮:「以後我該怎麼辦?哪個醫生才靠得住?他能像原來的醫師般了解我嗎?」
6.悲觀,擔憂:「我們得到這種病的人,終究是好不了的。」「有一天我會不會像他一樣?」
 

    報載事發之後,台北市衛生局迅速介入,協助將病患轉介其他醫院接手治療,避免了可能的漣漪效應,確實值得稱道。畢竟,醫病關係造成的創傷性失落,也只有在下一段良好的醫病關係中,才可望修復。

    倒是透過媒體報導,這件意外可能也在大眾心中烙下疑問:「怎麼連精神科醫生也會自殺?難道他自己也救不了自己?」對於看到新聞的精神官能症患者、和重症精神病患而言,感染上述種種創傷性反應的風險更高。請注意,這並非病態的症狀,反而是一種自然反應。更確切的說,是一種面臨非常狀況的正常反應,是一種替代性的心理創傷,大多數人並不至於達到創傷後壓力「疾患」的地步。正如被颶風掀起的海水倒灌一樣,如果有疏洪道或分洪道(比如和別人談一談,有分享、有共鳴、被理解、被安慰),河川氾濫成災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了。

但除了負面的衝擊外,我們可否從這件意外中學到啟示和教訓呢?
 
頭銜、權威、角色只是名相
  自殺者假如是販夫走卒、無名小輩、通常就算上了社會新聞,也不太引起注目。引起震撼的,往往是名流或權威,那些我們認為「怎麼可能」的人。某政府高官、某大企業總經理、某校長、某教授、某衛生所主任、某警局分局長、某部隊營長、某明星、某名醫、某作家、某星座專家……。這些最出人意表的自殺新聞,每次都有如暮鼓晨鐘,提醒世人:外在的地位、名聲、財富、才能只是名相,也都可能是假象。這些名相平日在我們一廂情願的理想化之後,總是灑上了金粉,戴上了光環,以為他們超凡入聖,豁免了我們一般人的柴米油鹽、生老病死、恩怨情仇。
 
  只有在大人物出現自殺新聞時,我們的執著才被動搖,美麗的誤解才有機會打破。在李安的電影「臥虎藏龍」裏,玉嬌龍盜走了大俠李慕白的青冥劍,被追到廟裏,李慕白稱讚她的天資,玉嬌龍反而嗤之以鼻:「想當我師父?誰知道你不是浪得虛名?」李慕白正色答道:「李慕白就是虛名。宗派是虛名,劍法也是虛名,這把青冥劍還是虛名,一切都是人心的作用。」

  是的,一切都是人心的作用。金剛經說:「若以色見我,以音聲求我,是人行邪道,不能見如來。」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」
這樣說,並非否定世間一切的正面意義。只是想指出,名醫更可能被眾人的成見和刻板印象武斷歸類,而失去了真相,模糊了個別面貌。資深心理工作者王行曾說,在個案心目中,治療者常有一種「祭司效應」,也就是心誠則靈的安慰劑效果。筆者猜想,這種效應也使得治療者不容易回歸到「人」的原貌。其實,當治療者卸下祭司的社會角色後,他的私生活是否與常人不同呢?

  我個人的觀察是,治療者離開治療室後,和其他行業的任何人一樣,「家家有本難唸的經」。不過,每個人唸這本經的方式,倒是大不相同。我見過或聽過的助人工作者,不少人自己走過坎坷的年少、與父母手足的長期困擾、婚變、精神官能症、意外的喪親之慟等打擊。他們沒被打倒,反而因此更懂得人生,可能也使得他們對個案更具同理心和治療性。不過,也有些人把生命過得很糟,雖然披著心理治療者的外衣,其實過活的方式比起個案未見高明,有如泥菩薩過江,自身難保。甚至有極少數所謂專業人員,其實並不適合從事助人工作,因為他們不但未把專業內化,表裡一致地實踐自己教導個案的理想,反而說一套,做一套,將其專業「工具化」,外求對名、利、權、位、性等慾望的個人滿足。當然,濫用宣傳,甚至剝削個案就難以避免了。

  相較於藥物治療,心理治療的醫病關係通常更平等、親近、深入,其職業風險也更大。心理治療室裡少不了人性的坦誠相見,其間充滿了感情的互動交流,本身就是人際關係的實驗室。治療者在促成當事人「矯正性的情緒經驗」時,經常親身涉險,被捲入當事人生命早期的愛恨情仇。治療者以本身為觸媒,意圖促成當事人在「成人」、「做人」過程的正面化學變化。但既然是人際關係的實驗室,正如佛洛伊德說的:「絕對不可能避免小實驗室發生爆炸。」當事人的愛恨移情,勢必也會引發治療者反移情的愛恨。關鍵在於治療者有沒有足夠的訓練和清明的自覺,能夠借力使力,將反移情引做治療性的運用。
    理想上,心理治療者比起當事人來,應該是活得更平衡、更成熟、更自足的人。尤其在深度的、動力式的、領悟取向的心理治療裡,當事人和治療者的關係就像一面鏡子,會反映出當事人和過往重要他人的糾纏。治療的過程,就是一種體驗性的學習,讓當事人重新學習和別人相處,修正和別人的關係。如果治療者本身的生活已失去平衡,或性格不夠成熟,或心有旁鶩,以自己而非當事人的利益為首要考量,難免也會被失去平衡的當事人帶動,一起失足。
 
  避免醫病關係之外的「雙重關係」不僅是這一行的常識,而且是戒律。但治療者本身的生活(親情、愛情、友情、經濟、信仰等)一旦出了問題,往往較容易公私混淆,和個案互相牽引,發生某種「專業的亂倫」。最常引起非議的是發生戀情或性關係(讀者不妨參考「診療椅上的愛與性」// 張老師文化出版),也有的會發生借貸或生意往來。個案事後常覺得受到無情的剝削或利用,甚至控告治療者性侵害。如果因此被媒體報導、遭法庭判刑或同業排斥,對治療者也可能是專業生涯上的沉重打擊。
 
  然則,在成為心理健康的保護者之前,心理治療者該如何保護自己的心理健康呢?同儕支持應該是不可或缺的一環。資深心理工作者許中光認為,專業社群的交流、支持和監督,是預防心理治療者越走越偏,終至「出軌」的重要措施。

    心理治療和寫詩一樣,是非常孤寂的行業。你沒有讀者,缺乏掌聲,收入有限,連另一半都難以體會或想像治療室裡的張力。治療者真的需要和自己說同一種語言的人,分擔或分享在治療室中承受的反作用力。由推心置腹的知己所構成的真心誠意的關係,是一張專業的安全網,讓萬一失足的治療者不至於墜地而造成悲劇。
 
  備受尊崇的美國治療師歐文亞倫(Irvin Yalom)不但鼓勵心理治療師要組成支持團體,十年來他自己也身體力行。讀了他的「生命的禮物」(心理工坊出版,易之新譯)之後,筆者深有同感。身為治療者,最寶貴的功能往往就像鏡子,能反映觀感給當事人,讓他們能較客觀地修正自己。但是治療者如何能確定自己的鏡面清明無翳,所反映的印象不是太主觀的投射呢?同儕團體不但像安全網,也像另一面鏡子,也許能幫助治療者發現自己的盲點和死角,有機會提升自知之明,修正性情上的瑕疵和偏頗。正如神秀禪師的偈頌:

 
「身是菩提樹,心如明鏡臺。
時時勤拂拭,莫使有塵埃」

<本文刊登於「張老師月刊」2005/11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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